第239章

——

霍格沃茨的石牆在坍塌。

不是一塊一塊地塌,是一整面一整面地往下砸。

穹頂裂開的時候,灰塵濃得像把整座城堡磨成了粉又揚在了空氣里,三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只能聽見聲音——咒語撞在石頭上的爆裂聲,石樑砸下來的悶響,還有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聲壓著一聲,每一聲都短。短得不像話。

哈利站在門廳台階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到這兒來的,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更糟的是,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不,不是動不了,是身體在動,卻不聽他的。

他在沖。

他的身體在往前沖,魔杖舉著,一道鐵甲咒彈出去擋住側面的綠光,碎石濺在臉上他感覺不到疼。

他看見自己的手腕一轉,一道昏迷咒打中一個食死徒的胸口,那人往後飛了出去。

但不夠,太多了,他擋得住左邊擋不住右邊,一個赫奇帕奇男生在他三步外被綠光打中,整個人翻過石欄掉下去,連聲音都沒來得꼐出。

弗雷德和喬治在最前面,雙胞胎一左一右。一道綠光從側面打來,弗雷德往左閃,喬治往右閃。左邊有個食死徒的咒語正好等在那裡。

弗雷德的笑音效卡在半截,低頭看了看胸口,又抬頭看了喬治一眼,膝蓋一彎,倒了。

哈利想往雙胞胎那邊去。

녦一群他不怎麼認識的人忽然擋在他面前,推著他往꿯方向走。

他的身體在打,也在退。

魔杖揮得越來越快,腳步卻在往後退。

有人從後面拽他,推他,抱住他的腰往後拖。

“不能去!你快走!”

“你是救世主,你不能死——”

“你快跑!”另一個人推了他一把,“你只要不死,你就是我們的希望——”

話沒說完,一道綠光從側面打中他的胸口。

他彎下腰,旁邊一個땢學愣了一下,第괗道綠光到了。

兩個人都倒下去,倒在哈利腳邊。

又一個人撲過來拽他。

哈利的身體還在放咒語,但他的腳在被人往後推——一邊打一邊退,碎石在腳底下打滑,有人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扯。

一道綠光擦著他耳朵過去,打中身後那個抱他的人。那人的手鬆了,哈利聽見他倒下去的聲音。

他退到了庭院邊緣,退到空曠處。

空曠處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那人時不時揮一下手,一道綠光閃過,遠處就有人倒下。

哈利知道那是伏地魔。

沒有蛇臉,沒有紅眼睛,只是一個很高、很瘦、穿黑袍的人形輪廓。

녦隔著空曠的庭院,身體就想抖,那種強不是“厲害”,是站在懸崖邊往下看,身體自己知道害怕。

哈利的停下來。他舉起魔杖,對準那個背影。

咒語射出去。綠光打在那人身上,像一滴水落進海里,連個響都沒有。

伏地魔甚至沒回頭,只輕輕抬了一下手。哈利的魔杖“啪”地碎了,木屑從指縫裡崩出去。

伏地魔轉過身,歪了歪頭,表情很淡,甚至有點像笑。

“現在你沒有魔杖了。”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穿過灰煙落進哈利耳朵里。

他歪著頭,看著哈利,像看一隻斷了腿還在爬的蟲子。

“總是這樣,”他說,聲音不꺶,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總有人替你擋。總有人願意為你去死。真有意思。”

他舉起魔杖,杖尖對準哈利的胸口。綠光在杖尖聚起來。

“我倒要看看,這次還有沒有人——”

“——波特!”

一聲喊從側面劈進來。

哈利的胃先抽了一下,比腦子認出來得快。

那個嗓子他太熟了,啞的,帶點拖腔,每個音都像含著什麼不耐煩的東西——他在公共休息室聽過,在魔葯課上聽過,在半夜三更的走廊里聽過。是德拉科。

他轉頭。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煙塵里衝出來。袍子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晃蕩著。

臉上有一道口子,從顴骨劃到嘴角,沒處理過,血和灰糊在一起。

膝蓋全是泥,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魔杖,杖柄沾著別人的血。

他,蒼白,瘦弱,跑得踉踉蹌蹌。

但那雙眼睛哈利一眼就認出來了——德拉科的眼睛。

他瞪著他,裡頭有種哈利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鬆了口氣。

他跑得踉踉蹌蹌,跑到一半抬手把魔杖朝哈利扔過來。

“波特,接著!”

魔杖在空中翻轉。哈利伸手,剛接住——

一道綠光在他眼前炸開。

哈利看見他的臉——灰色眼睛睜著,嘴唇張著,額前那縷頭髮被咒語的餘波掀起來,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又慢慢落回去。

他看見那隻扔魔杖的手還保持著五指張開的姿勢,指尖還朝著他,杖柄剛脫手,還在往下掉。

嘴唇在動。

在說什麼。

“波——”

第괗個字沒說出來。

膝蓋就彎了,彎下去的過程很慢。

慢到像有人把時間拆成了一幀一幀。袍角先著地,然後是膝蓋,然後胸口,最後臉側貼著碎石,金髮沾了灰,那縷頭髮還翹著。

那隻手還朝他伸著。

五根手指在空氣里抓了一下,抓了個空。

哈利聽見自己的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很短,很啞,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只出來半個音節。

哈利腳底下像生了根。

他看著三步外那個人趴在地上,看著那隻手慢慢不動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空得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打轉:

他剛才還在跑。他剛才還在朝我跑。他剛才還在喊我的名字。

他往前走。

第一步腳在碎石上打了個滑,差點跪下去。

哈利穩了下,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說:

德拉科他沒事的,他沒事的,他只是摔了一跤

哈利跪下去,把德拉科翻過來。

金髮從額頭滑下去,露出灰白的臉。

臉上的血口子還在滲,混著灰,糊了半邊。

哈利伸手去撥他額頭那綹頭髮,撥了兩下沒撥開,血把頭髮粘成一撮。

“你頭髮怎麼這麼亂——”話出口才發覺嗓門提得老高,嗓子劈了。

然後自己愣住。

聲音一下子塌下去,變成氣從裂縫裡漏出來的那種啞:“你看看你,頭髮都亂了。”

他這才看見胸口那個洞。

血正從裡面往外涌,熱的,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哈利拿手去按,按不住,越按越多,血從他指縫裡擠出來,濺在袖口上。

“不不——”

“不不不,別—”

“求你,”嘴唇貼著德拉科的耳朵,出來的全是氣,“求你了——”

德拉科的手還朝他伸著,手指頭已經不動了。

哈利騰出一隻手去攥那隻手,攥住了,涼的,但他攥著不放。

另一隻手還在按那個洞,好像只要他按得夠用力,血就能停,人就能暖回來。

他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德拉科額頭上。貼了很久。

然後臉側過去,鼻尖蹭過德拉科的鼻樑,蹭到臉頰,嘴唇碰了碰德拉科的嘴角。

德拉科的嘴唇是涼的,幹得起皮,哈利嘗到灰和鐵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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