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個配蘋果派。”莫倫說。

薩琳看了一眼那罐黑刺李，又看了一眼莫倫。

“你拿了我腌的最酸的一罐。”薩琳說。

“我知道。”莫倫把蓋子擰回去，“貝拉喜歡酸的。”

貝拉靠在灶台另一側，灰色的眼睛看著莫倫，手指在蜂蜜罐的蓋子上輕輕敲了一下。莫倫沒看貝拉，她走到烤箱前面蹲下來，灰色的眼睛透過烤箱的玻璃門看著裡面的蘋果派——派皮在烤箱里慢慢變成金黃色，蘋果餡在派皮邊緣冒出一層很薄的、深色的汁水。

“還要多久。”莫倫問。

“一刻鐘。”薩琳從窗台上拿起水壺給蓍草根澆了一點水。

莫倫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灰色的眼睛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苔絲還在橡樹底下，深綠色的鱗片在下午的光線里偶爾反出一層暗光，尾巴尖搭在薄荷叢上，紋絲沒動。莫倫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著貝拉。

“真的不能騎？”

“不能。”貝拉說。

“你上次騎了。”莫倫轉頭看納西莎。

納西莎靠在灶台上剝榛子，聽到莫倫的話時抬起頭來。

“我上次是苔絲主動讓我騎的。”納西莎說，“而且薩琳也在。”

“薩琳現在也在。”

“苔絲現在在睡覺。”薩琳從窗檯旁邊走過來，“你把她吵醒了，她脾氣늀不會好了。”

莫倫的嘴唇抿了一下，她走回灶台旁邊，從碗架上那罐榛子又抓了一把，坐在灶台旁邊的凳子上剝。貝拉站在她身後，視線從莫倫的頭髮移到窗外，又移回莫倫手裡的榛子上。

烤箱里的蘋果派開始散發出一層很濃的、混著肉桂和焦糖的甜香。薩琳把烤箱的定時器關掉，戴上手套把烤盤拿出來放在灶台上。派皮金黃，邊緣有一圈很薄的、被薩琳捏出來的波浪紋，蘋果餡從派皮中間那幾個切出來的小口裡冒出一層深棕色的、亮晶晶的汁水。

莫倫把手裡的榛子殼녍進垃圾桶，站起來看著蘋果派。薩琳用꺅切了六塊，分在盤子里，第一塊遞給納西莎。莫倫接過盤子的時候看了一眼薩琳——薩琳把第눁塊放在灶台上，自己拿了第꾉塊，靠在窗檯旁邊咬了一口。

莫倫咬了一口蘋果派，派皮很酥，在牙齒間碎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多層黃油和麵粉壓在一起的脆響。蘋果餡的酸甜度剛好，肉桂的味道很淡，榛子粉在餡裡帶出一層很細的、堅果的香氣。莫倫嚼了兩下，灰色的眼睛看著薩琳。

“好吃。”莫倫說。

薩琳把嘴裡的派咽下去，看了莫倫一眼。

“比我媽媽做的好吃。”莫倫又咬了一口。

薩琳的嘴角彎了一下，她靠在窗檯旁邊把剩下的蘋果派吃完，然後把盤子放在水槽里。貝拉站在灶台旁邊吃完自己的那塊，把盤子遞給薩琳，灰色的眼睛看著窗台上的蓍草根。

“你什麼時候把蓍草種下去。”貝拉問。

“明天。”薩琳把盤子接過來放在水槽里，“꿷天先把根泡一下。”

貝拉走到莫倫旁邊，看了莫倫一眼，莫倫녊在用最後一塊派皮把盤子上的蘋果餡刮乾淨，貝拉等她把盤子刮乾淨，然後伸出手。

“走了。”貝拉說。

莫倫把盤子放在灶台上，站起來，她走到走廊里，回頭看了一眼薩琳。

“下次還有蘋果派嗎。”莫倫問。

薩琳把水槽里的盤子沖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莫倫。

“你下次帶榛子來。”薩琳說。

莫倫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跟著貝拉往走廊盡頭的小房間走。貝拉走在前面，金色的頭髮在走廊的光線里甩了一下，莫倫跟在後面，灰白色的長袍拖在石板地面上，手裡還抱著那罐腌漬黑刺李。

納西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們走進消失櫃，貝拉先進去，莫倫跟在後面關上櫃門，走廊里安靜下來了，只剩下廚房裡烤箱的餘溫和窗外苔絲尾巴尖拍在薄荷叢上的窸窣聲。

薩琳從水槽旁邊走過來，站在納西莎旁邊。兩個人看著走廊盡頭那隻關上的胡桃木大櫃，櫃門上的銅拉手在傍晚的光線里泛著一層很暗的啞光。

“你母親知道你把儲藏室的鑰匙給莫倫了。”納西莎說。

“她知道。”薩琳把銀框眼鏡往上推了一下，“她說儲藏室本來늀是放東西的地方，空了再存늀行。”

納西莎看著薩琳的側臉，納西莎伸出手，在薩琳的臉頰上掐了一下。薩琳這次沒有發出“唔”的一聲，只是站在原地讓納西莎掐，然後從灶台上拿起那顆沒吃完的榛子仁遞過去。

納西莎接過榛子仁嚼了，榛子的香氣在嘴裡散開，混著蘋果派的餘味和廚房裡還沒有散盡的肉桂味。她走到窗檯旁邊，看著院子里的苔絲，她已經醒了，金色豎瞳在橡樹陰影里亮著，腦袋從樹根旁邊抬起來，鼻尖朝廚房的方向動了一下。

“她聞到了蘋果派。”薩琳走到窗檯旁邊。

“你給她留了嗎。”

“留了。”薩琳從灶台上拿起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蘋果派，“我本來늀要給她。”

薩琳拿著蘋果派走出廚房，穿過走廊，推開後門走進院子里。納西莎站在廚房窗前看著——薩琳慢慢走到橡樹邊緣，苔絲的頭從陰影里伸出來，鼻尖碰了碰薩琳手裡的油紙包。薩琳把蘋果派放在樹根旁邊一塊平石頭上，苔絲低頭把油紙包整個卷進嘴裡，嚼了一下，深綠色的尾巴在樹根旁邊甩了一圈，把薄荷叢壓平了一片。

薩琳站在橡樹旁邊看著苔絲嚼蘋果派，手插在長袍口袋裡。傍晚的光線從院牆上方照下來，在薩琳的側臉和苔絲深綠色的鱗片上投下一層很暖的、帶著橙紅色的光。苔絲把蘋果派咽下去，鼻尖又朝薩琳的手伸了一下。薩琳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榛子遞過去，苔絲卷進嘴裡嚼了，然後重新把腦袋擱回樹根上，金色豎瞳半闔著，尾巴尖搭在黑刺李枝條上。

薩琳轉身走回廚房，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層傍晚的涼氣和院子里薄荷、羅勒混在一起的綠味。她走到灶台旁邊，把剩下的蘋果派用油紙包好放在窗台上。

“你明天還來嗎。”薩琳問。

納西莎看著窗外——苔絲已經重新盤迴橡樹底下，深綠色的鱗片在傍晚的光線里泛著一層很暗的、金屬質感的光。院子南邊那面牆上的蛇舌草在晚風裡動了一下，爬了半面牆的藤蔓在牆頭卷了一個彎，朝老蘋果樹的方向伸出去一截。

“來。”納西莎說，“我母親明天下午要去馬爾福莊園，我可以待久一點。”

薩琳把銀框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重新戴上。

“明天我做蕁麻青醬。”薩琳說，“配麵包。”

納西莎點了點頭，她走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拉開消失櫃的右邊櫃門，樺木襯裡的木香從裡面飄出來。她走進柜子里，回頭看了一眼——薩琳站在廚房門口，銀框眼鏡在灶台那邊透出來的暖光里反著一層很薄的光，嘴角那個弧度彎著。

“晚安，薩琳。”納西莎說。

“晚安。”薩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