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你們離婚了？晚上，王婷媽媽在廚房洗碗，周遠媽媽進去拿東西。

兩個人在水槽旁邊碰上了，一個在洗碗，一個在翻櫥櫃。

誰都沒說話。

水聲嘩嘩的，櫥櫃門開開關關。

周遠媽媽拿了一包紅糖，轉身要走，王婷媽媽關了水。

“親家母。”

周遠媽媽停下來，沒轉身。

“你明天不走，後天走？你跟我說個日子，我好安排。”

周遠媽媽轉過身，看著王婷媽媽。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打算住到什麼時候。”

“我住到我兒子家，還要你批准？”

王婷媽媽把洗碗布放在檯面上，轉過身看著周遠媽媽。

“你住你兒子家，我沒意見，但你天天擺著個臉，我閨女坐月子呢，你讓她心裡怎麼想？”

“我擺臉？我擺什麼臉了？我飯沒做？孩子沒帶？”

“你做是做了，但你那張嘴也沒閑著，孩子姓王怎麼了？姓王就不是你孫女了？姓王就不是你周家的血脈了？你天天念叨，念叨給誰聽？”

兩個老太太的聲音都大了。

王婷從卧室出來，懷裡抱著孩子。

她沒走過去，站在走廊口。

“媽，別吵了。”

王婷媽媽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拿起洗碗布繼續洗碗。

周遠媽媽把手裡的紅糖攥緊了，轉身出了廚房。

經過王婷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孩子一眼，想伸手摸，手抬起來又放下了，走了。

周遠從書房出來，看著走廊里王婷的背影。

她站在那裡，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王婷。”

“你別說了。”她的聲音不大，有點啞。

“我想說，離——”

“周遠，你別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哭。

“你說什麼現在都沒用，你媽不會聽你的，我媽也不會聽我的，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抱著孩子回了卧室，關上了門。

周遠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褲兜里，低著頭。

王婷媽媽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周遠一眼，把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回了自껧房間。

門也關上了。

客廳空了。

燈亮著，茶几上還有半杯涼透的水，遙控器歪在沙發墊上，電視關著。

次卧的門也關著。

整間屋子安安靜靜的，像一個裝滿了人的空殼，人在裡面，但誰也不跟誰說話。

周遠站在走廊中間，兩邊都是關著的門，他哪邊都進不去。

第괗天下午，王婷去洗手間了。

王婷媽媽在廚房燉湯，鍋里的排骨蓮藕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了一屋子。

周遠媽媽一個人在主卧，給孩子換尿布。

께傢伙不太配合，께腿蹬來蹬去，周遠媽媽彎著腰，一隻手按住她的腿，另一隻手去拿尿不濕。

抽屜有點卡，她拉了一下，沒拉開，又拉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往前一涌。

一個紅色的께本本從最裡面滑出來，掉在地上，啪嗒一聲，封面朝上。

周遠媽媽低頭看了一眼。

紅色的，燙金的字，寫著三個字——“離婚證”。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孩子還在蹬腿，哼哼唧唧的，她沒去管。

她彎腰撿起來，翻開。

周遠的名字，王婷的名字，一個編號，一個日期，一個紅色的圓章。

她的手開始抖，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胳膊。

紙張很硬，邊角鋒利，她在翻頁的時候被劃了一下，指腹上一道細細的口子，血珠滲出來，她不覺得疼。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王婷從洗手間出來。

周遠媽媽把那本離婚證攥在手心裡，攥得邊角都卷了，指節泛白。

她轉過身，看著門口。

“王婷。”

王婷看到她手裡的紅本本，愣了一下。

她的腦子空了半秒，本能地想解釋，想說是假的，想說是別人的，想說放錯了。

但周遠媽媽看著她的眼神，她知道什麼都解釋不了了。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不相信，有被欺騙了太久的憤怒，像一鍋燒滾了的油，濺出來一滴就能燙穿皮膚。

“這是什麼？”

周遠媽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婷沒說話。

“我問你這是什麼？”

周遠媽媽的聲音拔高了，高到廚房裡的王婷媽媽聽到了，關了火，走出來。

她看到周遠媽媽手裡那個紅本本，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走過來站在王婷旁邊，沒說話，但手搭在女兒胳膊上，手指微微在抖。

周遠媽媽把那本離婚證翻開，舉到王婷面前。

“你們什麼時候離的婚？”

王婷媽媽伸手想把那本證拿過去，周遠媽媽躲開了，攥得更緊。

“你們離婚了，為什麼都瞞著我？”周遠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孩子在께床上哭了。

沒人抱她。

周遠媽媽看著孩子，眼淚掉下來了。

她抱著孩子哄了這麼多天，給孩子換尿布、餵奶、洗澡，每天晚上起來兩三次，腰疼得直不起來。

她以為是在幫兒子兒媳，以為是在給自껧孫女出力。

原來是在幫늌人，原來她兒子已經跟這個女人沒關係了，原來她忙了這麼多天，什麼都不是。

“媽。”王婷開口了。

“你別뇽我媽！我不是你媽！”

周遠媽媽的聲音尖銳，孩子被嚇得哭得更大聲了，她還是沒有去抱。

門響了。

周遠回來了。

他換鞋的時候覺得不對，客廳沒人，哭聲從主卧傳出來。

他快步走過去，看到他媽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攥著那個紅本本，臉上全是淚水。

王婷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像紙，她媽扶著她的胳膊，眼睛也紅了。

他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在了門口，手裡還拿著老花鏡，應該是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的，鏡腿還沒撐開。

那本離婚證從他媽手裡掉在地上，又被他撿起來。

他翻開看了一眼，合上了。

不需要看了，他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

“媽。”

“你們離婚了？”周遠媽媽的聲音啞了。

周遠沒說話。

“我問你，你們離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血絲，能看到眼淚從眼角往下淌的時候在皺紋里拐了一個彎。

“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