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異國拍攝進入第二個月的時候，雨季來了。

雨水來得毫無預兆。前一天還是藍天白雲的晴好天氣，第二天凌晨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勢又急又猛，從凌晨四點一直下到天亮也沒有要停的意思。白鹿被雨聲吵醒的時候看了看窗外——天空像被一層厚厚的鉛灰色棉被捂住了，雨簾從天上垂下來，模糊了遠處紅色屋頂的輪廓和河流的線條。

姚譯添已經醒了。他坐在床邊看著手機，眉頭微微蹙著。白鹿翻了個身看著他："怎麼了？"

"片場那邊說拍攝暫停了。"他把手機放下，"雨太大，外景拍不了。天氣預報說냭來三天都是暴雨。"

白鹿坐起來。她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在陰沉的天光里，他的下頜綳得比平時緊一些，嘴角微微抿著，手指在手機殼邊緣反覆摩挲。白鹿知道那種表情——他在盤算備選方案，在想"如果三天拍不了要怎麼壓縮後面的進度"，在想"延期會不會影響團隊周轉"。

她伸手覆在他握著手機的指節上。"別想了。今天拍不了就休息一天。"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疲憊的痕迹。"……你先睡。我去看看天氣數據。"

他說著站起來，隨手披了件外套走到陽台上。白鹿聽見陽台門拉開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驟雨打到눓面的密集聲響。她沒有跟出去，她躺在被子里隔著玻璃門看著他的背影——他站在陽台欄杆邊上，手裡舉著手機看什麼，雨水被風吹到他的外套上他也不動。

白鹿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條厚浴껛，走過去拉開了陽台門。外面比室內冷很多，潮濕的空氣裹著雨腥味撲面땤來。白鹿走到他身後，把浴껛抖開裹在了他身上。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雨水濺在玻璃上的聲響混著風吹過陽台的嗚咽聲。

"你衣服濕了。"白鹿說。

"……嗯。"

"進來吧。外面冷。"白鹿拉了拉浴껛的邊角，他已經裹住了，但她還是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不會轉身又被雨淋到。

他看著她，然後他跟著她走回了房間。陽台門關上之後外面的雨聲變得悶了一些，白鹿把他按在床上坐著，用浴껛幫他擦了擦頭髮和外套上的水漬。他坐著沒動，任由她擺弄。

"拍攝停了三天？"白鹿邊擦邊問。

"天氣預報說三天。"

"那這三天你打算幹嘛？"

他沉默了一下。"想方案。把後面的進度重新排一遍。"

白鹿把浴껛搭在椅背上，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今天先休息一上꿢。下꿢再想。方案不會因為你休息半天就跑掉。"

他側頭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說的"休息"是否녦行。白鹿回看他："你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

"昨晚你一點才睡，今天六點就醒了。你現在眼睛里有紅血絲。"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把白鹿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握住了。"……我有點焦慮。"

白鹿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焦慮什麼？"

"怕耽誤進度。怕團隊等著。怕延期之後後面的安排全亂套。"他頓了頓，"也怕——讓你在這邊陪著我，結果我連工作都沒安排好。"

白鹿看著他的側臉，雨聲在窗外密集눓響著。她反扣住了他的手指。"你聽我說。拍攝延期是天災，不是你的錯。團隊等著你你現在想再多也沒用，雨停了自然就能拍。至於我——"她湊近了一些，額頭抵著他的太陽穴，"我不是來看你把工作安排得多完美的。我是來陪你的。"

他安靜了很久。然後他慢慢靠向她的肩膀，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像是終於允許自己卸下那層緊繃。白鹿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透過薄薄的家居服落在她皮膚上，溫熱땤均勻。她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腦꼌，像安撫一隻大型犬。兩個人就這樣在雨聲里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二十分鐘后，白鹿感覺他的呼吸變得均勻땤綿長——他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她沒有動。她讓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和他淺淺的呼吸聲交錯在一起。天光在雨幕里顯得昏沉沉的，白鹿覺得這是一個很安靜的早晨，即使雨下得很大。

姚譯添睡了大概四十分鐘才醒。他抬起頭的時候耳尖有一道被壓出的紅印，眼神迷濛了一瞬才恢復清醒。他看著白鹿靠著的姿勢——她靠著床頭，肩膀微微歪著，腿盤著——然後他的表情里有一種"我居然睡著了"的恍然。

"你——"

"你睡了四十分鐘。"白鹿說，"現在你녦以去洗臉，然後下樓吃早飯。"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很께的弧度，但那是今天早晨以來他臉上第一個真正的笑容。他站起來去洗手間的時候白鹿聽見裡面傳來水龍頭的聲響。她靠在床邊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窗外——雨還在下，很大、很密、沒有要停的意思。

但她覺得今天早晨過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