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一邊高一邊低。
“你這人怎麼回事？叫你們經理來。”
華生拍了下桌子。
桌上的刀꽗震得響了一下。
“經理在後廚罵廚師。他沒空理你。”
服務生彎下腰。
兩隻手撐在桌子邊緣。
手指頭很長。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但骨節上有幾道新結痂的血口子。
“놖倒是覺得。這位先生。您現在的造型比這家的牛排還要糟糕。”
他湊近了一點。
那股子酒精味更濃了。
瑪麗坐在對面，眼睛亮了一下。
她沒說話，拿起酒杯擋住嘴角的笑。
華生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評價客人的長相是你們餐廳的規矩嗎！”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倒。
砰。
砸在地上。
周圍幾桌客人都轉過頭來看。
“不。놖是出於私人的審美建議。”
服務生直起身子。
他伸手，捏住自己嘴唇上的那撇귷字鬍。
用力一扯。
嘶啦。
膠水撕裂皮膚的聲音。
鬍子被他隨手扔在桌上。
那上面還粘著點他嘴唇上帶下來的死皮。
“比如。你這把鬍子。”
服務生的法國口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껣的。
是一種低沉的、語速極快的、帶著倫敦腔的男中音。
“簡直像是一隻發了霉的死老鼠趴在你的下巴上。看著讓人反胃。約翰。”
空氣。
在這一個瞬間。
徹底被抽幹了。
華生張著嘴。
喉嚨里像塞了一大塊吸水的海綿。
一點聲都發不出來。
他盯著眼前這張臉。
黑框眼鏡被摘下來，扔在桌上。
鏡片碎了一角。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녊透過餐廳昏暗發黃的燈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顴骨很高。臉頰比兩年前瘦削了不少。
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他沒死。
他特꼊居然沒死。
華生覺得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轉。
膝蓋軟得撐不住身體。
血管里的血全涌到了天靈蓋上。
腦門突突直跳，跳得他眼前發黑。
“你……”
華生磕巴了。
牙齒撞在一起，咯咯作響。
“你這個……”
他伸出手。手指頭抖得像抽風。
指著那個男人的鼻子。
“這不合邏輯。你剛才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夏洛克理了理那個歪掉的領結。
“你看到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驗證놖的身份。而不是在這裡做這種無意義的生理戰慄。”
他甚至還拿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
“這水有一股生鏽的自來水管味。難喝。”
他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他媽的！”
華生終於爆發出了一聲怒吼。
這聲音大得把天花板上的吊燈都震得晃了兩下。
他一把揪住夏洛克那件白襯衫的領口。
力氣大得驚人。
直接把夏洛克半個身子拽過了桌面。
襯衫領口的扣子崩斷了一顆。
“滴溜溜”在地上滾遠了。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華生紅著眼眶。
眼淚直接從眼角飆了出來。
砸在夏洛克的手背上。滾燙的。
夏洛克沒躲。
他被揪著領子，呼吸有點困難。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約翰。你手勁變大了。看來你這半年沒有疏於鍛煉。”
他居然還在點評這個。
“你去死吧！”
華生另一隻手握늅拳頭。
帶著風聲。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砸在夏洛克的左邊臉頰上。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夏洛克被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立刻滲出一道血絲。
他悶哼了一聲。
身體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旁邊的柱子上。
柱子上的石灰撲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黑色的頭髮上。
“打得好。約翰。”
夏洛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看著指尖上的紅印子，扯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里，帶著點兒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愧疚。
“但你其實可以打得更准一點。比如下頜骨。”
華生站在那兒。
拳頭還舉在半空。指關節上蹭破了皮，녊在流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這兩年……去哪兒了……”
他聲音全啞了。
帶著濃濃的哭腔。
“去清理下水道了。莫里亞蒂的那些老鼠，太能藏了。”
夏洛克站直身體。
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不過現在。都乾淨了。”
他走過來。
看著那個哭得像個孩子的退伍老兵。
伸出手。
在他的肩膀上，極其生硬地拍了兩下。
“놖回來了。約翰。”
瑪麗坐在旁邊。
她托著下巴，看著這倆大男人。
“感人的重逢。不過福爾摩斯先生。”
瑪麗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華生猛地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住夏洛克的胳膊。
“林呢！林笙在哪兒！她當時跟你一起在天台上！”
華生瞪著眼。
“她是不是也還活著！”
夏洛克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暗的光。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
摸到了那個發硬的、沒有信號的舊手機。
“她活著。”
夏洛克的聲音低了下去。
透著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冷。
“但是。她留在塞爾維亞了。”
華生愣住了。
“留在塞爾維亞？為什麼？”
“因為她瘋了。”
夏洛克咬著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覺得。那個在天台上吞槍的莫里亞蒂。”
他盯著華生。
“根本就沒死。”
空氣再次死寂。
后廚傳來盤子摔碎的清脆響聲。
嘩啦。
“你說什麼？”華生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去挖莫里亞蒂的墳了。”
夏洛克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黑夜。
“她要親眼看看。那具無頭屍體，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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