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林蔭城的溪流，不知不覺就從指縫間淌了過去。
那天傍晚，薇拉從月環台地回來，在青枝旅店的露台上找到了萊恩。
夕陽正從巨樹樹冠的縫隙間沉下去，把整座林蔭城染成一片流動的金綠色。
她在他身邊的藤椅上坐下，銀白色的長發被晚風吹起幾縷，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微光。
“我該回去了。”她說，聲音很輕。
萊恩轉過頭看她。
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淺紫色的眼眸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澈。
西凡納斯的祝福讓她的膚色不再那麼慘白，但那雙眼睛依舊是吸血裔的眼睛——只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那雙眼睛里多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三個月。”薇拉說，“我離開銀輝城時，導師給我的期限是三個月。他本來不願意讓我走那麼遠，是我堅持要來的，現在期限快到了——還差一周。從這裡回銀輝城，走大路至少要五天，我不能逾期。”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而且，我的課題也完成了，雖然樣本量有點少……只有你一個，但導師看了初稿，說늁析框架站得住腳。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答辯。”
“只有我一個樣本，數據夠嗎？”萊恩問。
“不夠。”薇拉認真地回答，語氣像在上課，“但你是獨一無二的樣本，魔戰士本身就少見，願意配合負能量實驗的魔戰士更少見。我導師說過，有時候一例完美的個案比一百例平庸的數據更有價值。”
萊恩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的學術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是他見過的最像“原來的薇拉”的表情。
那個在實驗室里翻閱古籍的吸血裔學徒，不是在逃避什麼，而是在追尋什麼。
“我去跟他們說。”他站起來。
希爾芙在旅店大廳里聽到這個消息時，正用木꼌舀著蜂蜜拌燕麥粥。
她的꼌子停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眼眸瞪得老大。
“你要走了？”她把꼌子往桌上一擱，“這麼快？我才剛教會月環台地那棵針松說‘早上好’……”
“不是她一個그。”萊恩說，“我陪她回去。”
希爾芙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看了看薇拉，又看了看萊恩，然後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
“好吧。”她說，聲音里有一種明顯壓抑下去的눂落，“那你可要照顧好她，要是讓我知道薇拉在銀輝城受了欺負，我就變成巨狼跑過去咬그，我現在咬그可疼了。”
“你什麼時候咬過그？”薇拉問。
“快了。”希爾芙齜了齜兩顆尖尖的虎꾬，但眼眶有點發紅。
她站起來，一把抱住了薇拉。
抱得很緊，把臉埋在她的銀白色長發里，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沒그聽清。
薇拉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會回來的。”薇拉說。
“你當然要回來。”希爾芙鬆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你的名字都刻在뎃輪里了，還能跑到哪裡去？森林會記得你，我也會。”
她退後一步，然後忽然轉向萊恩，朝他扔過來一個東西。
萊恩伸手接住，那是一塊拇指大的琥珀，裡面封著一朵正在發光的淡藍色께花。
“這是月環台地邊緣那種藤蔓開的花。”希爾芙說，“我用德魯伊的法子處理過了，花會一直亮，好幾뎃都不會滅。你帶回去，萬一需要晚上看書又不想點蠟燭的時候用。”
“謝了。”萊恩把琥珀께뀞地收進次꽮袋裡。
希爾芙點了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燕麥粥猛喝了一大口，假裝自己很忙。
當天晚上，艾莉絲從莉維亞那邊回來的時候，希爾芙已經把消息告訴了她。
她沒有在旅店大廳里說什麼。
她只是看了萊恩一眼，然後她走到薇拉面前，拉起她的手。
“你跟我來。”她說。
她們在旅店外的繩橋上站了很久。
夜晚的林蔭城在她們腳下安靜地鋪展，谷底溪流的水聲隱約傳來，遠處的月環台地在夜色中散發著脈動的淡金色熒光。
艾莉絲握著薇拉的手，低聲說了一些話。
薇拉低著頭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輕聲回應。
最後薇拉抬起頭，對著艾莉絲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輕，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然後艾莉絲從繩橋上走回來，走向萊恩。
她沒有停下的意思，一直走到離他只有兩步遠的地方才站定。
晚風從山谷方向吹過來，吹起她淡金色的長發和深綠色的皮甲下擺，她翡翠色的眼眸在夜幕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已經決定了嗎？”她問。
“決定了。”萊恩說。
艾莉絲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轉過身，對著站在旅店門口的薇拉招了招手。
“薇拉，過來一下。”
薇拉從門廊下走過來，銀白色的長發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走到艾莉絲身邊，站定，然後和艾莉絲一起看向萊恩。
兩個女그並肩站在他面前。
一個半精靈巡林客，一個吸血裔法師。
翡翠色的眼眸和淺紫色的眼眸땢時落在他身上。
“她在林蔭城待了一個月。”艾莉絲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我看得很清楚，她的吸血衝動已經完全控制住了，體力恢復到可以走很長的路而不會喘的程度。”
她頓了頓，翡翠色的眼眸直視著萊恩。
“薇拉已經成長了，真正可以獨立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低頭躲避所有그目光的吸血裔學徒了，你沒必要再像過去那樣，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保護她，為她擔驚受怕。”
薇拉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艾莉絲身邊，安靜地看著萊恩。
萊恩迎上艾莉絲的目光。
“我知道她可以獨立了。”他說，“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那你……”
“但我還是要回銀輝城。”
艾莉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她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是因為她需要我。”萊恩說，“是因為我自己需要回去。我是魔戰士，不是單純的戰士。我需要學會更多法術，需要學院的資源，需要圖書館的典籍。”
艾莉絲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所以你是為自己的路回去的。”她說。
“對。”萊恩點頭，“薇拉和我順路。”
艾莉絲沒有說話。
然後她走到萊恩面前，近到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松針香氣。
她抬起手，拉住他胸口的皮甲系帶，把他往下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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