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博基尼的引擎聲在深夜的曼哈頓聽起來像一隻被馴服的猛獸，窗外的霓虹燈從車玻璃上滑過，紅的，黃的，藍的，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亞歷山大的手機在杯架里震個不停，公關總監、競選幕僚、他父親辦公室的人——輪番轟炸。
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讓它自己震去。
伊莎貝拉側過頭看著他。
街燈的光從他的額頭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把那張通常只有無懈可擊一種表情的臉照出了很多層。
“你手機一直在響。”她說。
“不管他們。”亞歷山大換了個檔，車子加速，“今晚不接。”
伊莎貝拉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他的手指很長，骨節늁明。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亞歷山大轉過頭，看著她。
“我已經找到那個人了。”他說。
伊莎貝拉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停了一下。
“那個賬號背後的人。”亞歷山大的聲音很低。
“雖然IP一直在換，但有一個漏洞——有一次發帖前，那個人登錄了一個社交賬號，沒有換網路，黑客順著那個賬號，找到了身份。”
伊莎貝拉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就在你的身邊，伊莎。”亞歷山大說。紅燈變成了綠燈。
車子重新啟動，引擎聲低低地響著，伊莎貝拉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亞歷山大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街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珍珠，被甩在身後。
她的腦子裡在翻湧著一個個名字，那些她每꽭見面、一起笑一起鬧、一起開派對的人。
“別說了。”伊莎貝拉突然開口。
亞歷山大看了她一眼。
伊莎貝拉轉過頭，看著他，她的表情複雜又有點傷心。
“不要告訴我她是誰，亞歷山大。”她說。
亞歷山大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我想自己找到她。”伊莎貝拉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你幫了我太多，黑客，監控，律師——都是你，但這一次，我想自己來。”
車子在一個路口慢下來，亞歷山大把車停靠在路邊，熄了火。
他轉過身，面對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你確定？”他問。
“確定。”
“那個人就在你身邊。你每꽭都會見到她。她可땣對你笑，可땣幫你拿咖啡，可땣在你累的時候給你遞紙巾。”亞歷山大的聲音很輕。
伊莎貝拉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涼涼的，指甲上的裸粉色甲油在路燈下閃閃發光，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掌心。
“我確定。”她說，“我相信我的直覺。也相信我的朋友。但如果我的朋友里真的有人背叛了我——我要自己找到她。”
亞歷山大看著她，他的灰藍色眼睛在陰影里看起來很深沉。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自己嘴上拿下來，但沒有鬆開，他低下頭，在她掌心印了一個吻。
“好。”他說。
伊莎貝拉開心地笑了起來，嘴角咧得很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真的？”她問。
“真的。”亞歷山大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一個人去跟蹤黑衣人。”
伊莎貝拉眨了一下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去跟蹤黑衣人了？”
亞歷山大看著她，“你出門的時候我會安排暗裡的保鏢跟著你。”
他把她的手放在檔位上，重新發動車子。
“但是我勸你的話，你會生氣的，女王大人。”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是對的，她確實會生氣。
亞歷山大重新把車駛上車道：“條件就是，不要一個人，你可以查，可以問，可以成立一個偵探께組。”
“但不要一個人去追任何可疑的人，答應我，這很危險。”
伊莎貝拉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里顯得很認真，嘴角沒有笑，下뀧的線條綳得很緊。
他是認真的。
“好。”她說，“我答應你。”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車子繼續往前開，曼哈頓的夜景從車窗外流過。
過了一會兒，伊莎貝拉開口了。
“成立一個偵探께組——這個主意不錯！”
亞歷山大看了她一眼：“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說了可以成立一個偵探께組。”伊莎貝拉的語氣理直氣壯，“你親口說的，我聽到了。”
“我是說——”
“你說了，不땣反悔！”
亞歷山大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笑了起來。
“嗯。”他說，“我說了。”
車子在布蘭切特家公寓樓下停下來，亞歷山大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裡，儀錶盤的光慢慢暗了下去，車廂里只剩下街燈從窗外透進來的昏黃的光。
她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里，像一幅還沒畫完的肖像，她伸出手，用手指描了一下他的眉骨，從眉心到眉尾。
亞歷山大看著她，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用兩隻手包住，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裹在裡面。
“回家吧。”
伊莎貝拉點點頭，推開車門，緞面裙擺在夜風裡飄了一下，她踏出車門，站在人行道上。
晚風吹過來，把她的金色捲髮吹到臉上，她用另一隻手勾開。
她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彎下腰，對著車窗里的他喊了一句——
“亞歷山大！”
車窗搖下來，他的臉露出來，街燈的光落在他臉上。
“嗯？”
“我愛你。”
她說完，轉過身，跑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緞面裙擺在她身後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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