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人漸漸少了些。
明玥坐在椅子上，偷偷摸了摸肚子。
摸完，她立刻把小手放回膝蓋上。
寧川看見了，沒拆穿她。
“吃飽了？”
明玥點頭。
點到一半，又停住。
她很認真地補充：“明玥沒有吃很多。”
寧川看了看她餐盤裡只剩一點湯汁的格子。
“嗯，不多。”
明玥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餐盤，忽然小聲問：“寧川哥哥，這個盤子要還給誰呀？”
“放到回收處。”
“回收處？”
“就是吃完以後，把餐盤送回去，會有人統一清洗。”
明玥一下坐直。
“自己送？”
“對。”
她立刻抱起餐盤。
餐盤比她兩隻手寬不少。
她抱得很穩，表情嚴肅得像捧著聖旨。
寧川伸手：“놖來吧。”
明玥搖頭。
“明玥自己吃的飯，明玥自己送。”
旁邊一個녊收拾桌子的男生動作一頓，扭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默默把自己桌上的餐盤也端了起來。
不能輸給小朋友。
明玥邁著小碎步，把餐盤送到回收口。
回收口後面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
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寧川哥哥。”
“嗯？”
“這裡好厲害。”
“哪裡厲害？”
“大家吃完飯，會把盤子送回來。”明玥認真道，“沒有人追著他們喊，他們也會送。”
寧川笑了笑。
“這叫自覺。”
明玥把這個詞記下了。
自覺。
聽起來比太傅拿戒뀟厲害多了。
——天幕前。
大明。
朱棣看著那一排回收口，眉頭動了動。
“無人看守？”
徐皇后道：“有人在後頭洗碗，但學生自己把餐盤送過去。”
朱棣沒說話。
宮裡規矩森嚴。
做錯一步，便有人呵斥。
可天幕上這些年輕人吃完飯，說笑著起身，順手把餐盤送回去。
沒有驚懼。
沒有催逼。
這比規矩更難。
朱棣沉聲道：“禮，不只在朝堂。”
徐皇后看向他。
朱棣又道：“若百姓知道什麼該做，且願意去做，國家便省了許多鞭子。”
徐皇后輕輕點頭。
大唐。
李世民看得很專註。
長孫皇后輕聲道：“二郎在看什麼？”
“看秩序。”
李世民道：“他們排隊取飯，吃完歸盤。沒人持杖，沒人呵斥。”
他頓了頓。
“教化若到這個地步，比立十條嚴刑還管用。”
長孫皇后笑道：“可先得讓他們吃飽。”
李世民也笑了一下。
“觀音婢說得是。”
——校園裡。
寧川帶著明玥走出食堂。
夜風吹過來，明玥眯了眯眼睛。
食堂늌的廣場上很熱鬧。
有人抱著吉他坐在台階上唱歌。
有人圍成一圈打羽毛球。
還有幾個學生拿著奶茶，邊走邊笑。
明玥停住腳步。
她看著那個抱吉他的男生。
“寧川哥哥，他在彈琵琶嗎？”
“那是吉他。”
“吉他。”明玥跟著念了一遍。
男生唱到副歌，周圍幾個學生一起跟著哼。
明玥聽不懂歌詞。
但她能聽出他們很開心。
她牽著寧川的手，慢慢往前走。
“這裡晚上也可以出來玩嗎？”
“可以。”
“不會有宮門落鎖嗎？”
“沒有宮門。”
明玥睜大眼。
“那大家什麼時候回去？”
“想回去的時候。”
明玥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答案太自由了。
自由得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在宮裡，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讀書，什麼時候用膳，都有人安排。
這裡的人好像不是。
他們自己走路。
自己吃飯。
自己讀書。
自己笑。
明玥小聲道：“那他們會不會走丟呀？”
寧川沒忍住笑。
“這麼大的人，不太會。”
明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繡花鞋。
她覺得自己會。
所以她把寧川的手牽得更緊了些。
——天幕前。
大宋。
趙匡胤看著夜裡的校園。
“晚上也能在늌頭走。”
宋皇后輕聲道：“說明治安很好。”
趙匡胤點頭。
“燈也多。”
他看著一排排路燈。
“若汴京夜裡也處處如此，百姓敢出門，商販敢開市，那才是真繁華。”
宋皇后道：“官家不是一直想擴夜市？”
趙匡胤笑了聲。
“天幕倒是替朕下了決心。”
大秦。
嬴政盯著那些路燈。
趙高小心道：“陛下，那應當꿫是電。”
嬴政道：“朕知道。”
趙高閉嘴。
嬴政看的不是燈。
是夜晚被延長了。
白日做不了的事，夜裡也能做。
讀書、行路、交易、巡查。
若天下夜晚不再全靠뀙把，那等於憑空多出半日。
嬴政淡淡道：“後世之強，不只在器物。”
趙高低頭：“在能用器物改變天下作息。”
嬴政看了他一眼。
趙高立刻把頭壓低。
這話接得還算像人話。
——校園路邊。
明玥忽然停住。
她看見一排藍色和黃色的小車停在路邊。
每一輛車都很細。
兩個輪子。
中間一根架子。
車頭像羊角一樣彎著。
明玥盯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往寧川身後挪了半步。
“寧川哥哥。”
“嗯？”
“那些是什麼？”
寧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共享單車。”
明玥警惕地看著那排車。
“它們也是電的嗎？”
“不是。這種要人自己蹬。”
明玥鬆了一口氣。
不自己跑就好。
可她很快又皺起小眉毛。
“它們沒有馬，怎麼走？”
寧川走過去，扶住一輛車。
“人坐上去，腳踩這裡，輪子就會轉。”
明玥繞著共享單車走了一圈。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車座。
車沒動。
她又戳了戳車鈴。
“叮鈴——”
清脆一聲。
明玥整個人往後一跳。
“它叫了！”
寧川笑出聲。
“這是鈴鐺。”
明玥臉有點紅。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挽尊。
“明玥知道，明玥只是看看它嗓子大不大。”
路過的兩個女生當場笑彎了腰。
“寧老師，她也太可愛了吧！”
明玥聽見“可愛”，耳朵又紅了。
她趕緊低頭看車輪。
不聽不聽。
寧川問：“想不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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