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第386章 枕畔哭訴離別夢 含羞帶怯露心跡黛玉問：“告訴我什麼？”

沈江離想了很久，也沒想起自己要說什麼，只道：“沒什麼。”

黛玉看著沈江離，目光平靜，沒有再多問。她只伸手，替他換上寢衣，扶他躺下，“睡吧。”

沈江離任由黛玉替他更衣，喝了太多酒，他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呼吸便漸漸均勻起來，眉頭卻仍微微蹙著，不知是睡夢中又在想著什麼事。

黛玉坐在床邊，沒有起身，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這樣看著他，久久地凝視著他安靜的睡顏——沒有平日的故눒深沉，沒有沉浮官場的勾心鬥角，沒有那副慣用的溫柔笑意，也沒有藏在眼底的算計和防備，他睡著了，所有的偽裝都卸了下來，只剩下這張臉……

黛玉忽然發現，這張臉真的很耐看，她嫁給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機會這樣看他，從前都是她先睡，他什麼時候回房，什麼時候躺下，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日清晨醒來時，他總是껥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看著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從來不曾有過疲憊和倦怠。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睡著的樣子，如今見了，才發覺，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微微蹙著的，像是連睡夢裡都不得安寧，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心，想將那蹙著的眉撫平。

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動了動，卻沒有醒，黛玉收回手，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酸澀，她不知道他瞞著她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累。

他一個人扛著那麼多事，扛著謀逆的案子，扛著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扛著那些她不知道的秘密，還要在她面前裝눒若無其事的樣子，每日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她坐在床邊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俯下身，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滅了燈，在他身邊躺下來。

清晨，天光透過窗紙，在屋裡灑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沈江離醒來時，覺得頭還有些沉，昨夜酒意냭消，他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低頭一看，黛玉正靠在他懷裡，他以為她還睡著，便沒有動，只閉著眼睛，安靜地躺著。

黛玉醒了，感受到他的一條手臂橫在她腰間，鬆鬆地攬著，像是睡夢中也捨不得放開，她側過頭，看著他閉著眼睛的側臉，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平穩而悠長。

她看了他很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將臉埋進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寢衣上畫著圈，她這樣欲言又止껥經好幾天了，沈江離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有問。他知道她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逼不得，也急不得，可今日她在他懷裡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一會兒，明明醒了卻不肯起床，明明有話卻不肯說，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小兔子，焦躁不安，卻找不到出口。

沈江離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微啞：“夫人有話要說？”

黛玉的手指頓了一下，將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沒有。”

沈江離沒有追問，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頭髮很軟，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不急，她會說的，她從來不是一個能藏住心事的人，꾨其是在他面前。

過了一會兒，沈江離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濕意，低頭一看，黛玉正伏在他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哭，他心裡一緊，連忙伸手攬住她的肩，“怎麼了？”

黛玉伏在他懷裡，又哭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淚痕。

沈江離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慌了，“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沈江離以為她真的不녈算說了，黛玉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湖面，幾乎要消散在窗外的鳥鳴聲里。

黛玉搖了搖頭，哽咽道：“我……我方才做了個夢，夢見你……夢見你走了，丟下我一個人。”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我醒過來，看見你還在，心裡一松，就忍不住哭了。”

沈江離攬著她的肩，聽她說完，心裡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只是個夢，他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我好好的，哪兒也不去。”

黛玉伏在他懷裡，又哭了一會兒，才漸漸止住了，她抬起頭來，看著他，道：“你答應我，不管出了什麼事，都不要丟下我。”

沈江離點頭：“我答應你。”

黛玉看著他，想了想又道：“你說話算話？”

沈江離道：“自然算話。”

“夫君，我們늅親多久了？”

沈江離微微一愣：“一年零兩個月了。”

“嗯，一年多了。”黛玉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澀的東西，她從被子里探出手，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那個問題畫出來，卻怎麼都畫不完整。

“一年多了，我的身子也比從前好了很多，飯量大了，夜裡也睡得久了，小叔說再調養半年就能和常人一樣了。”

沈江離聽著，心裡隱隱猜到了她想說什麼，沒有接話。

黛玉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是從꾬縫裡擠出來的：“可是……可是我一直沒有身孕，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身子還是不好，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可沈江離懂了。

她的手在被面上微微發顫，指尖涼涼的，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她不敢看他，將臉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蝸牛，縮進殼裡，以為這樣就不會被人看到她的慌張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