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她把那個裝滿橙片的杯子拿起來,放在膝蓋上。陽光落在上面,金黃色的,像一盞燈。

“張董事長,公章局發生的時候,我跟他認識才一個來月。他被人設計了,他跑來問我,他願意花時間去找뎀監局,花大價錢請海歸,立案,報警,偵查,他想搞清楚真相。他願意。”

她看著Neil。

“韓安瑞呢?”

Neil沒回答。

她把那個杯子放在茶几上,和那杯涼透的茶並排。兩個杯子,一個滿的,一個空的,一個金黃色的,一個寡淡的。

“他不。他在意的是我眼裡的他。他不在意的,是他眼裡的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有意思。

“他願意把自己弄得完美,讓我看見。他不願意把自己弄明白,看看我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拿起一個還沒用的橙子,在手心裡轉著玩。

她就這樣蜷在沙發里,像一隻貓,懶洋洋地說著這些本該讓人心碎的事。

但那些事在她身上沒有留下傷痕的痕迹——不是沒有傷痕,是她把傷痕活成了自己的花紋。像貓的斑紋,像豹子的斑點,像那些生來就該帶著印記的、好看的生物。

“所以我為什麼要興沖沖地去幫他拆那個局?”

她把橙子放下。

“他都不願意問。”

她的眼睛亮著,但那亮不是攻擊性的。是溫和的,帶著點笑意的。

“韓安瑞呢?他在島上。”她頓了頓,“守著,等著永遠不會來的潮水。用恨我這件事,證明自己還活著。”

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我為什麼要去幫他拆那個局?拆完瞭然后呢?他會感謝我嗎?會幡然醒悟嗎?會跑過來抱著我哭嗎?”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懶洋洋的、像是看透了的瞭然。

“不會的。他會繼續恨我。因為恨我,是他唯一會做的事了。”

Neil看著她。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人身上最特別的,不是她的聰明,不是她的堅韌,不是她那些“被圍剿卻活下來”的故事。是她把這些都活成了背景之後,剩下的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讓人想多看幾眼的……好看。

那種好看不需要她做什麼。只要她坐在那裡,蜷在沙發里,喝一口橙汁,就夠讓這間屋子亮起來。

“所以你不打算去了?”他問。

Shirley想了想。

“我打算……”她拖長聲音,像在認真思考一道選擇題,“先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早上,去海邊跑步。”

她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你要不要一起跑步去?”

Neil愣住了。

Shirley笑起來。這回是真的笑,笑得眼睛眯起來,笑得整個人在沙發里輕輕顫。

“逗你的。”她說,“你一個一個在逃時空獵人,還敢去海邊跑步?洛蘭不把你抓回去才怪。”

她笑完了,又恢復成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睛還是彎的,像藏著什麼好東西。

“我現在沒有精力。”Shirley忽然說,嘆了一口氣,她起身把橙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蹲下身,很認真的往淡橙色的飲品里一滴一滴的擠著檸檬汁,專註、安靜。

Neil看著她。

“直面人性的惡意,需要勇氣。”Shirley的聲音很輕,“我現在太累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那個局,肯定很精妙。精妙到讓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毫無招架之力。

那個時候他也不會溝通,只會自己在心裡演各種各樣的花樣百出的劇本。他們算好了這一꾿,算好了他會怎麼想,算好了他不會來問我。”

她睜開眼睛。

“我現在去看,會看見什麼?會看見他們怎麼算計他?怎麼利用他的弱點?怎麼妖魔化我,把我做成他眼裡的壞人?”

她頓了頓。

“有些真相,是要雙向奔赴的。一個人拚命追,另一個人躺在原地等,追到最後,追到的也只是自己一個人的真相。”

“他浪費的也是他自己的人生。是他父親培養了他二十二年。是他本來可以成為的那個人的一輩子。”Shirley端起杯子,輕輕的抿了一口,“可是你看。他面對別人的攻擊,面對別人設的局,毫無招架之力,也毫無主動性。他不想分析,不想判斷,不想還任何人清白。他只是——隨波逐流。”

陽光照在她臉上,뀔出一道淺淺的金邊。

Neil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變了。”他說。

Shirley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幾늂看不出來。

“是。我變了。”

她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以前的我,會立刻說:走,回去看。我要知道真相。我要拆穿他們。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她端起那杯飲品,在手裡輕輕轉著,看著水果的果肉在淡橙色的液體里旋轉浮沉。

“現在我知道那些惡意在那裡。我知道他們做過什麼。我知道他們還在做。”

她頓了頓。

“而且,有些真相,不一定非要在過去拆。可以在現在,也可以在未來。”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陽光又從地板移到了牆角。

“等我哪天精氣神回來了,我再去看。”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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