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擦著路面發出尖銳的嘶鳴，然後是車門被猛地推開的悶響，緊接著是腳步聲，又快又沉，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一聲比一聲近。
攥著柏綠菀的那個人剛偏過頭，臉上就挨了一拳。
整個人被砸得往後飛出去兩步，後背撞在麵包車的側門上，發出一聲悶響，滑下去蜷在地上。
柏綠菀踉蹌了一下，偏頭看見霍司濯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下頜線綳得像刀鋒，眼底帶著幾天沒怎麼睡的陰沉。
可站在那兒的氣勢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磕破的膝蓋滑到被攥紅的手腕，喉結滾了一下。
“站我後面。”
“霍司濯——”
“站後面。”
那三個人里剩下的兩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從腰后摸出什麼亮了一下，反光在巷子里一閃而過。
柏綠菀的瞳孔縮了一下。
“霍司濯！他們有刀！”
霍司濯側身避開了第一下，一拳砸在那人肋骨上，力道大得那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刀脫手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滑進水溝里。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上來，霍司濯側身一讓，膝蓋頂在那人小腹上，那人彎下腰去乾嘔了兩聲，被他一手肘砸在後頸上，趴在地上不動了。
第一個被他砸飛的人已經爬起來了，捂著後背往麵包車方向跑。霍司濯往前追了半步，忽然停住，猛地回過頭來。
柏綠菀녊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秦梔子縮在她旁邊，兩個人臉色都白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像是놚說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柏綠菀看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抬起頭來看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的黑色襯衫左側腹部位置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你——”
柏綠菀往前邁了半步。
霍司濯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單手撐住牆壁，膝蓋彎下去，沿著牆面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低著頭，一隻手按著腹部，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手腕淌下去，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沒事。”他說。
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閉嘴！”柏綠菀衝過去，膝蓋在他面前跪下來，低頭看他的傷口，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手按著的位置下方，襯衫裂了一道口子，刀口不深，但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你瘋了嗎？他有刀你為什麼不躲？”
“你在我後面，我怎麼躲。”
他說得很輕，沒什麼起伏，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像是被罵得很受用。
柏綠菀的呼吸急了兩拍，偏頭沖秦梔子喊：“叫救護車！”
秦梔子手抖得厲害，撥了兩遍才撥出去。柏綠菀把包從地上撿起來，翻出一件備用的薄開衫，疊了兩折按在他傷口上，力道沒控制好，他“嘶”了一聲。
“你忍一下。”
“嗯。”
“你是不是傻？他們有刀你看不見嗎？你衝上來幹什麼？”
“你喊我名字了。”
“什麼？”
他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從她泛紅的眼尾滑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聲音啞得發澀：“你剛才喊了兩遍‘霍司濯’。第一遍是提醒我躲，第二遍是罵我。你罵我的時候，聲音在抖。”
柏綠菀按著他傷口的手指收緊了。
“你閉嘴。”
“嗯。”
救護車來得很快。鳴笛聲從巷口一路逼近，然後是擔架車滾輪磕在地磚上的咔嗒聲，兩個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衝進來，一個檢查霍司濯的傷口，一個把柏綠菀扶開。
霍司濯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你過來。”
柏綠菀站在原地沒動。
“過來。”
她又往前邁了半步。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掌心都是血，滑膩膩的，可她沒掙開。
“你跟我一起去。”
“我——”
“你不去，我不上車。”
柏綠菀盯著他看了兩秒，偏頭對急救人員說了一句“我一起”，翻身上了救護車。
車門合上，救護車呼嘯著衝進車流。車廂里燈光慘白，急救人員剪開霍司濯的襯衫，露出腹部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開始清創止血。
柏綠菀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沾的血，指節發白。
她偏頭看向霍司濯。
他躺在擔架床上，臉色慘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滲著一層薄汗，可那雙眼睛一直偏過來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原書里沒有這一段。
她翻遍了腦子裡那些原書的碎片，從頭到尾，都沒有霍司濯替她擋刀這個情節。原書里的霍司濯是在柏綠菀死後才意識到自己愛她，跳湖殉情。他是那個在最後關頭選擇救楚憐雪、放棄柏綠菀的人。
他沒有替她擋過刀。
從來沒有。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那是霍司濯的血，溫熱的，녊在變涼，洇進她指縫裡，洗都洗不掉。
“霍司濯。”
“嗯。”
“你剛才為什麼替我擋。”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在我後面。”
“就這個？”
“就這個。”
柏綠菀盯著他看了兩秒，偏過頭去，盯著救護車後門那塊不斷晃動的玻璃。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跟平時不太一樣。
她抬手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噓噓？】
【在呢在呢！豬豬你沒事吧？你沒受傷吧？】
柏綠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磕破了一塊皮，不算嚴重。手腕上有一道被攥出來的紅痕，也沒大礙。
她偏頭看了一眼擔架床上的霍司濯，急救人員녊在給他扎留置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噓噓，原書里有這個情節嗎？】
【……劇情嚴重偏差。偏差度已經突破85%了。如果繼續偏離，修녊機制可能會強制啟動。】
柏綠菀閉了一下眼。
她偏頭看向擔架床上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他閉著眼，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一隻手擱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擔架邊緣的床單。
他瘦了很多。
剛才他衝出來的時候，那個背影綳得像一張拉滿的껦，肩胛骨在襯衫底下凸出來，腰線收得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窄。
他五天沒怎麼吃東西。霍司菱說的。
他把自己關在宛園裡，一個人。胃穿孔手術做完不到一個月，喝了三天酒。這些事她都知道。錢丞每天給秦梔子發十幾條消息，她每條都看了，只是沒回。
她偏過頭去，盯著救護車後門那塊晃動的玻璃，街燈一盞一盞往後掠，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霍司濯的手從擔架邊緣伸過來，碰了碰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
很輕的一下，指尖蹭過她的指節，又縮回去。
她偏頭看他。
他沒睜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別哭。”
柏綠菀愣了一下，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臉。指腹觸到一片濕漉漉的水痕，涼的。
她什麼時候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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