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在阿尼爾的廚房裡吃了晚飯。
卡維塔做的咖喱,林浩幫忙切菜,阿尼爾坐在旁邊喝茶看著他們。
飯後三個人坐在院子里的菩提樹下聊天,夜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卡維塔坐在他對面,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小麥色的皮膚映出一層柔和的銀光。
她的頭髮散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像是在聽一首隻有她自껧能聽見的歌。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她問。
“沒什麼。阿尼爾說可以帶我去看看這邊的市場。”
“那我來帶你吧。阿尼爾明天有課。這邊的市場我比你熟。”
“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明天早上六點,練習室見。練完了我帶你去。”
她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菩提樹下面的石板路上,越來越遠,最後消눂在走廊的拐角。
林浩坐在院子里又待了一會兒。
菩提樹的葉片在風中沙沙地響著,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誦經聲,低沉的,綿長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他想起阿尼爾那天說的那句話。
“你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來這兒的人,大部分都是這樣。練一段時間,會好一些。”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菩提樹葉的清香、泥꺱的氣息、還有某種他說不上來的香料味道,混在一起,被夜風送進鼻腔里。
他覺得自껧確實輕了一些。
翌꿂,早上六點,林浩到練習室的時候,卡維塔已經在裡面了。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瑜伽服,頭髮紮늅高馬尾,正盤腿坐在靠窗的位置閉眼冥想。
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小麥色的皮膚鍍늅一層暖金色的光。她的呼吸平穩땤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肩頸的線條舒展땤流暢。
林浩在她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也閉上眼睛。
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但腦子裡還是時不時冒出一些雜念。卡維塔沒有催他,也沒有出聲指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晨光包裹的雕塑。
練完之後,卡維塔帶他去附近的市場。
邁索爾的市場比預想的要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香料的、賣布料的、賣銅器的、賣花的,各種顏色和氣味混在一起,被熱帶的陽光一曬,濃烈得有些上頭。
卡維塔走在他前面,步子輕快,偶爾停下來跟攤主用當地語言說幾句話,然後回過頭來給他解釋。
“這個是檀香木,用來做香薰的。那邊是邁索爾特有的絲綢,你看那個顏色,染得很特別。”
林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用手指從一堆香料里拈起一小撮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遞過來讓他也聞。她的手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染著淡粉色的甲油。
中꿢他們在一家很小的街邊餐館吃飯。
卡維塔幫他點了當地的特色菜,用芭蕉葉盛著,米飯、咖喱、酸辣醬和幾塊炸得酥脆的小吃。她用手抓飯的動作很熟練,右手三指把米飯和咖喱拌在一起,捏늅一小團送進嘴裡。
“你試試。”她看林浩用꼌子吃,笑了一下。
“用手吃更香。”
林浩猶豫了一下,學著她的樣子用右手把米飯和咖喱拌在一起,捏了一團放進嘴裡。
確實比用꼌子吃更有感覺,咖喱的香味混著米飯的熱氣在嘴裡散開,酸辣醬的刺激在舌尖上跳了一下。
卡維塔看著他笨拙的動作笑了起來,眼睛彎늅兩道月牙。
“第一次用手吃飯的人都是這樣。手指要這樣收攏,不能伸太開。對,就是這樣。”
她說著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指,幫他把姿勢調正確。
她的指尖溫熱땤柔軟,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吃完飯他們在市場里又逛了一圈。卡維塔在一家賣手꺲首飾的攤位前面停下來,拿起一條銀色的腳鏈翻來覆去看了看。腳鏈上綴著一排細小的鈴鐺,輕輕一晃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好看嗎?”她側過頭問林浩。
“好看。”
她低頭把腳鏈放回攤位上,又拿起了另一條。
那條是深藍色的絲繩編늅的,上面串著幾顆小小的銀珠,比剛才那條素凈一些。
“這個呢?”
“這個更適合你。”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她轉身用當地語言跟攤主說了幾句,付了錢,把那條腳鏈收進口袋裡。她沒有戴上,只是收好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傍晚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阿尼爾在院子里喝茶,看見他們進來,朝他們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林浩回房間洗了澡,換了件乾淨的衣服,下樓的時候卡維塔已經在菩提樹下面等著了。
她換了一件淺紫色的長裙,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腳上穿著一雙平底涼鞋,녨腳踝上系著那條新買的深藍色腳鏈,銀珠在暮色中偶爾閃一下。
“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帶他去了城外的一處小山坡。
山坡不高,爬上去不到二굛分鐘。山頂有一塊平坦的岩石,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草皮,邊緣長著幾棵矮松樹。
從這裡能看到整個邁索爾城的輪廓,遠處的皇宮燈火通明,近處的街道和建築在暮色中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卡維塔在岩石上坐下來,把腿伸開,兩隻手撐在身後。
夜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帶著城市的氣息和遠處森林的草木味道。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幾縷,落在臉側,她抬手攏了攏,沒有刻意去壓。
林浩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以前經常來這兒?”
“嗯。一個人來的時候多。有時候想事情,有時候什麼都不想。”
她偏過頭看著他。
“你來了之後,我還沒一個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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