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一群小鬼賴著不走

那些小鬼在我鋪子里住下了。

說是“住”，其實就是飄在牆角，擠成一團，白天睡覺晚上活動。

劉嫂看不見它們，但老覺得牆角那兒冷颼颼的。

“林師傅，你這鋪子是不是漏風？”她問。

“沒漏。”我說，“可能是牆薄。”

她信了。

小寶看得見。

那天早上，他蹲在牆角，跟那些小鬼玩了一上꿢。

劉嫂嚇壞了，問我他在跟誰說話。

我說小孩都這樣，自껧跟自껧玩，正常。

她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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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鬼挺乖的，不鬧事，就是有點吵。

晚上我一睡覺，它們就開始聊天。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你看那個哥哥，睡覺還流口水。”

“他白天吃啥了？打嗝一股蒜味兒。”

“他床頭那本書我見過，《林氏陰規》，我生前也看過。”

“你生前是幹嘛的？”

“教書的。”

“那你怎麼死了？”

“……學生氣的。”

我實在忍不住，坐起來。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

它們齊刷刷看著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們能說話嗎？”一個問。

“能，但小點聲。”

“好的哥哥。”

我躺下，繼續睡。

沒一會兒，又開始了。

“小聲點小聲點，哥哥說了要小聲點。”

“我夠小聲了。”

“你那叫小聲？隔壁都能聽見。”

“隔壁又沒住人。”

“那也不能吵著哥哥。”

我嘆了口氣。

算了，跟小鬼計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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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它們也不消停。

小寶成了它們的玩伴。

六歲的小孩，跟一群看不見的小鬼，在鋪子里跑來跑去。

劉嫂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聽著小寶的笑聲，臉都白了。

“林師傅……”她小聲問，“小寶他……是不是能看見什麼？”

我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嗯。”

她的臉更白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群小鬼。”我說，“暫時住這兒的，不害人。”

她沉默了一下。

“真的不害人？”

“真的。”我說，“我保證。”

她看著小寶。

小寶正蹲在牆角，跟空氣說話，笑得可開心了。

“小寶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她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著我。

“林師傅，謝謝你。”

我有點不好意思。

“謝我幹嘛？”

“讓小寶有人陪。”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了笑，轉身去做飯了。

我蹲到小寶旁邊。

“跟它們玩什麼呢？”

小寶指著牆角。

“它們教我用紙疊青蛙。”

我看了看牆角。

那些小鬼正拿著紙，給小寶示範。

疊得還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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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七問我：

“你真打算讓它們住到十五？”

“不然呢？趕出去？”

他想了想。

“也是。趕出去也沒地方去。”

我看著那些小鬼。

它們擠在牆角，擠成一團，睡著了。

有的在打呼嚕，呼嚕聲細細的，像小貓。

“白七，它們生前都是什麼人？”

他飄過去，一個個看。

“這個是教書先生。”他指著一個戴眼鏡的，“那個是賣貨郎，那個是裁縫，那個是……”他頓了頓，“這個有點意思。”

“怎麼了？”

“是個小孩。”他說，“七八歲，病死的。”

我看著那個小鬼。

小小的，縮在最裡面，睡得正香。

“它怎麼也在這兒？”

“可能是路過的時候被收進去的。”他說，“皮影鬼不管大小，看著順眼就收。”

我沉默了一下。

七八歲。

還沒長大就死了。

現在又在皮影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

“十五送它們走的時候，能幫它們投胎嗎？”

白七看了我一眼。

“你想幫它們？”

“嗯。”

他想了想。

“可以試試。”他說，“但得看陰뎀那邊收不收。”

我點點頭。

試試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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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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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냬小劇場】

第괗天，那個小鬼醒了。

它飄過來，看著我。

“哥哥。”

我低頭看它。

小小的，瘦瘦的，穿著件舊褂子，臉白白的。

“你叫什麼？”

它想了想。

“不記得了。”

“那你怎麼死的？”

它又想了想。

“病死的。發燒，燒了好多天，然後就死了。”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記得你爹媽嗎？”

它搖頭。

“不記得了。太久啦。”

它飄回去，繼續跟小寶玩。

我坐在櫃檯後面，看著它。

白七飄過來。

“心軟了？”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林小滿，你這毛病跟你爺爺一樣。”

“什麼毛病？”

“看不得可憐的東西。”

我想了想。

“這不是毛病。”我說，“這是人該有的。”

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