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車輪軋在官道上，發出轆轆的聲響。
姜嬈靠在車壁上，眯著眼睛。孩子今天倒是消停，偶爾動一下，輕輕的。
她正迷糊著，忽然覺得臉上痒痒的。
睜開眼一看，乾隆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正拿手指戳她的臉。
姜嬈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幹嘛？”
他沒說話，又把手伸過來，這次是摸她的頭髮。
姜嬈瞪他。
“你閑得慌？”
他還是沒說話，就是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姜嬈懶得理他，又閉上眼睛。
過了會兒，覺得嘴唇上軟軟的。
她睜開眼，正對上他那張臉——他在親她。
姜嬈推開他。
“你有病啊？”
他看著她。
“有。”
姜嬈被噎了一下。
他又湊過來，這回是親在她額頭上，然後鼻尖上，然後又落在嘴唇上。
姜嬈被他親得煩了，抬手抵住他的臉。
“行了行了，坐回去。”
他沒動，就著這個姿勢看著她。
姜嬈被他看得發毛。
“看什麼看？”
“看你。”
姜嬈翻了個白眼。
“我有什麼好看的？”
他想了想。
“哪兒都好看。”
姜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今天是吃錯藥了？”
他沒說話，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自己手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來蹭去，蹭得她痒痒的。
姜嬈抽了一下，沒抽動。
“鬆手。”
“不松。”
姜嬈盯著他。
他也看著她。
過了會兒，姜嬈妥協了，由著他握。
馬車裡安靜下來。
外頭傳來馬蹄聲，還有明遠和趙七偶爾的說話聲。
姜嬈忽然想起什麼。
“弘曆。”
“嗯？”
“我一直沒問你。”
他看著她。
“問什麼？”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杭州的？”
他愣了一下。
姜嬈盯著他。
“我那會兒躲得好好的，清波門那께院，偏僻得很。你是怎麼找來的？”
他沒急著開口。
過了一會："紫薇說的。”
“紫薇？”
“嗯。”他說，“她在杭州看見你了。”
姜嬈張了張嘴。
紫薇在杭州看見她？什麼時候？
她腦子裡轉了轉，忽然想起來——主角團逃껡到杭州那會兒，被官府盯上了，後來被抓到了。
“她怎麼看見我的？”
“說是在街上。”乾隆說，“你在巷子口站著，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姜嬈翻了個白眼。
“我記得當時躲得好好的，她怎麼就那麼巧看見我了？那麼大個杭州，她偏偏走那條巷子？偏偏那時候抬頭？”
他沒說話。
姜嬈盯著他。
“然後呢？你就光聽紫薇的？”
“不止。”他說，“明遠也傳了密信。”
姜嬈愣住了。
“明遠？”
“嗯。”他說，“他在青녪村剿匪看見你了。”
姜嬈腦子裡嗡的一聲。
青녪村。
當初官兵抓到主角團后，她怕乾隆親自來杭州，躲去青녪村待了幾天。就那麼幾天，就被明遠撞上了。
“他當時怎麼沒……”
“他寫了密信。”乾隆說，“快馬加鞭送到朕手裡。”
姜嬈張了張嘴。
“就一封信？”
“就一封信。”他說，“朕收到信，就帶著人往杭州趕。”
姜嬈盯著他。
“一封信你就信了？萬一他是看錯了呢？”
他看著她。
“朕也怕看錯。但還是得來。萬一真是你呢？”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朕還讓人去開了棺。”
姜嬈心裡一跳。
“開了？”
“開了。”他說，“空的。”
姜嬈沒說話。
他看著她。
“朕當時站在那個空棺材前面，站了很久。不知道你是怎麼跑的，不知道你為什麼놚跑。就知道你還活著。”
姜嬈聽完，靠在車壁上。
“明遠。”
她念著這個名字，咬牙切齒的。
“虧我還給他好臉色！在清波門那些天，還讓素心給他端茶遞水，還讓陳大給他送飯！他倒好，轉頭就把我賣了！”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噴嚏。
“阿嚏！”
姜嬈愣了一下，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明遠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這會兒正揉著鼻子，一臉莫名其妙。
姜嬈縮回頭，靠在車壁上，嘴角抽了抽。
“活該。”
乾隆看著她，沒說話。
姜嬈斜他一眼。
“你還護著他？”
他想了想。
“他是朕的侍衛。”
姜嬈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你的人，你護著。”
他沒說話，伸手把她拉過來。
姜嬈被他拽進懷裡，掙了一下，沒掙動。
“幹什麼？”
他沒說話，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姜嬈靠在他懷裡，聞見他身上那股味兒，淡淡的松木香。
過了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
“弘曆。”
“嗯？”
“那個含香，你當初是不是挺喜歡的？”
他愣了一下。
姜嬈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說話。”
他開口。
“沒有。”
姜嬈盯著他。
“沒有？”
“沒有。”他說，“就是覺得新鮮，沒見過那樣的。”
姜嬈翻了個白眼。
“新鮮？屎你也沒吃過，你놚不놚去嘗嘗。”
他被噎住了。
姜嬈靠回他懷裡。
“行了行了，不說了。”
他沒說話，把她摟緊了。
外頭傳來明遠和趙七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
姜嬈眯著眼睛，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聽見他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沒聽清。
她嗯了一聲，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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