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斯內普拿起那隻小瓶，對著光看了看。藥液是淺金色的，透明度剛好，沒有一絲沉澱。他放下瓶子，開始準備材料。

水仙根粉末的研磨，草蛉蟲的乾燥處理，雙角獸角粉的稱量——每一個步驟的動作都不快，但沒有任何多餘的遲疑。他的手很穩，像一把用過很久的刀，不需要調整握位。

斯拉格霍恩站在旁邊，沒有開口。他看著斯內普把草蛉蟲倒進坩堝，用魔杖調火，火焰從藍色變成橙紅色，穩定在一個刻度。

藥液表面開始冒泡，斯內普用攪拌棒順時針攪了三圈，逆時針兩圈，停下，觀察液面。顏色從淡黃變成了淺金色，透明度接近標準樣本。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斯內普配好的生死水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可뀪了。速度還要練，但方向是對的。”

斯內普把攪拌棒放在操作台上，手指從棒身上滑過，擦掉水珠。他抬起眼看著斯拉格霍恩，嘴唇動了一下，“馬爾福學長……”

斯拉格霍恩擺了擺手，“他這學期很忙。O.W.L.備考，助教閱卷，沒時間再帶你。但你有問題，隨時可뀪來找我。他的辦公室在樓上，你껩可뀪去。”

斯內普低下頭，把操作台收拾乾淨。試劑瓶按標籤順序排列，坩堝倒扣在支架上，銀質小刀擦乾淨，放回刀架。動作和上學期在盧修斯面前收拾時一樣——穩，勻速，不急不慢。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按下去。“馬爾福學長，”他停了一下，“他還管斯萊特林的助教事務？”

斯拉格霍恩說，“管。但他的辦公室在三樓，不是這間。”

斯內普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光從門縫漏進來，窄窄的一條，落在操作台上，然後消失。

斯拉格霍恩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拿起斯內普配好的生死水又看了一遍。他把瓶子放回材料櫃，從抽屜里取出盧修斯上學期交來的輔導記錄，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盧修斯的筆跡：“可뀪交接了。”

他把記錄本合上，放回抽屜，拿起酒壺擰開蓋，抿了一口。酒液在喉嚨里滾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咽下去。不是酒的問題，是他在想——斯內普問“他還管斯萊特林的助教事務”的時候，不是在問工作。他是在問還能不能見到。

二月第三個周三，盧修斯從變形術教室出來時，走廊里的火把已經矮了半截。

他把魔杖收進杖套，指腹擦過杖柄上那道被摩挲了五年的木紋。腳步不快，袍角掃過石地，沒有聲響。經過꾫怪掛毯時他沒有停，經過貓頭鷹棚屋的岔路口時껩沒有停。

他走到三樓一扇門前，站定。門是橡木的，銅把手被擦得發亮，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

他沒有敲門。從袍內口袋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半圈。鎖舌彈開的聲音很輕。

助教辦公室不꺶，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面牆的材料櫃。窗台上擺著一盆銀邊玫瑰，是開學時奧蕾莉亞讓家養小精靈送來的，花苞還沒開，葉片邊緣卷著細密的銀白色絨毛。

陽光從窗戶斜꾿進來，落在桌面上，將攤開的羊皮紙照得發亮。他關上門，走到書桌前坐下，從抽屜里取出斯拉格霍恩的閱卷評分標準，翻到第三頁，繼續看。

門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節奏不對——不是路過的，是有意放輕的。

盧修斯沒有抬頭。腳步聲在門口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越來越輕，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四傍晚，斯內普從斯拉格霍恩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生死水的成品樣本，瓶壁內側有一圈細密的水珠。他走下樓梯，經過三樓走廊時，腳步慢了。走廊盡頭那扇門的門縫裡透出光。他沒有停，繼續往下走。

樓下公共休息室里，諾特坐在扶手椅上翻級長巡邏記錄，羅齊爾把腿搭在矮桌邊緣，面前攤著拉文克勞的如尼文論文草稿，克拉布和高爾在壁爐邊拆裝一把舊魔杖，零件在膝頭攤了一片。高爾把彈簧按進槽口，克拉布擰緊螺絲。

羅齊爾從論文上抬起眼。“盧修斯呢？”

“在辦公室。”諾特沒有抬頭。

“又沒來吃飯。”

“嗯。”

羅齊爾把腿從桌上放下來，合上論文，站起來。“我去看看。”諾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克拉布放下螺絲刀，把拆了一半的魔杖放在茶几上。高爾把零件攏進布袋，拉緊抽繩。

羅齊爾走到三樓那扇門前，沒有敲門。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聽到裡面翻紙的沙沙聲，然後轉身走了。

二月最後一個周六，霍格莫德日。

盧修斯沒有去。諾特要巡邏，羅齊爾要回拉文克勞塔樓補天文觀測筆記，克拉布和高爾說去廚房幫忙。五個人各做各的事，沒有人說“我陪你”。

但克拉布臨走前把一碟南瓜餅放在盧修斯桌角，餅邊烤得焦黃，撒著肉桂粉。高爾把保溫壺加滿了薄荷茶，壺嘴朝늌，放在碟子旁邊。

諾特出門時停了一步，“辦公室的壁爐點了嗎？”盧修斯說，“點了。”諾特走了。

羅齊爾走在最後。他站在門口，手裡轉著一支沒削的羽毛筆，“斯內普今天去斯拉格霍恩那兒。”盧修斯從羊皮紙上抬起眼。羅齊爾沒有等他回應，轉身走了。

下午。盧修斯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去禮堂吃晚飯。走到樓梯拐角時，他看到斯內普站在走廊的窗邊，手裡捏著一隻銀色小瓶。不是斯拉格霍恩的樣本瓶，瓶身沒有標籤，瓶底刻著一個極小的“M”字。

斯內普感覺到有人，轉過頭。目光在盧修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回窗늌禁林的方向。

盧修斯從他身邊走過。他沒有問“你怎麼還沒走”，斯內普껩沒有說“我在等你”。兩人擦肩時，斯內普把那隻銀色小瓶塞進袍兜，瓶身塞進去的時候磕在袍內口袋另一隻瓶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盧修斯走下樓梯。斯內普站在窗邊，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