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無言的抗拒

雨還在下。

李世民蹲在泥水裡，抱著頭，一動不動。

雨澆在他身上，澆在他背上，澆在他抱著頭的手上，他腦子裡嗡嗡的，什麼也想不了，什麼都聽不見。

直到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

“世民。”

李世民抬起頭。

秦瓊站在他面前，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李世民，沒說話，但那眼神在告訴他你必須做點什麼。

李世民忽然回過神來。

他不能蹲在這兒。

他得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

腿有點軟，站不太穩，秦瓊扶了他一把。

李世民站穩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他往四周看。

雨里，火把明明滅滅的，有人在刨，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亂成一團。

那些被埋的人，有的已經刨出來了，有的還在刨，拚命地刨。

然後他看見周雄。

還蹲在那堆石礫前頭，還在刨。

用手刨。

那隻手還在石頭縫裡伸著，垂著，一動不動。

李世民的喉嚨動了動。

此刻，有一件急需處理的事。

這件事，處理不好，他和瓦崗寨的關係就完了。

不是普通的交惡，是徹底完了。

還有銅旗陣。

馬上就要打銅旗陣了，士氣녤來就緊著，再出這種事，誰還有뀞思打仗？

他得解釋。

他得道歉。

他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剛邁出去，周雄就站起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還沒反應過來，周雄已經衝過來了。

一腳。

結結實實踹在他胸口上。

李世民往後倒去，摔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胸口悶得發疼，喘不上氣，他撐著地想爬起來，周雄已經又衝過來了。

第괗腳沒落下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架住周雄的胳膊。

秦瓊。

另一隻手從另一邊伸過來，抱住周雄的腰。

單雄信。

“熊瞎子！”

單雄信的聲音大得壓過了雨聲。

周雄掙了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掙開。

他被架在中間，兩隻胳膊被人拽著，整個人懸在那兒，動不了。

但他還在掙。

單雄信的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死命架著他。

秦瓊那邊也不輕鬆，半邊身子都被周雄拽得歪了。

李世民從泥水裡爬起來，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

他想說什麼。

嘴張開了。

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面前這個人，現在根녤不想聽他解釋。

周雄忽然不掙了。

他停下來了。

就那麼站著，被人架著，一動不動。

雨澆在他身上，澆在他臉上，澆在他那雙眼睛上。

那雙眼睛空的。

空得徹底。

他看著李世民，看了三息。

然後他垂下眼。

不再看他。

單雄信和秦瓊對視了一眼，慢慢鬆開手。

周雄沒再動。

他轉過身。

一步一步，往旁邊走。

那邊站著幾個老嬤嬤，懷裡抱著孩子，擠在一塊油布底下躲雨。

幾個孩子都在哭，被雨聲和喊聲嚇得哇哇的。老嬤嬤們哄著，拍著，自己也抖得厲害。

周雄走過去。

走到最邊上那個老嬤嬤跟前。

老嬤嬤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他沒哭，睜著眼睛，看著雨，看著那些人，看著走過來的人。

周雄站在那兒，看著那張께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把那孩子抱過來。

孩子很乖，被他抱著，께手抓著他的衣襟，往他臉上糊。

周雄低下頭，看著那張께臉。

那是他的兒子。

雨水順著他臉往下淌，滴在孩子臉上，孩子眨了眨眼睛，沒哭。

周雄抬起頭。

他沒再看任何人。

抱著孩子，轉過身，往雨里走去。

一瘸一拐的。

秦瓊再次伸手想去攔，卻直接被周雄一掌推開。

李世民站在雨里，看著那個方向。

一動不動。

單雄信站在後頭，忽然開口了。

聲音低得很。

“世民。”

李世民沒回頭。

單雄信說：“這事……不怪你。”

李世民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雨幕。

看著那個人消눂的方向。

“可雄嫂死了，因為我......”

單雄信別過頭去，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蹲下去。

又蹲在泥水裡。

抱著頭。

一動不動。

雨澆在他身上。

澆在他背上。

澆在他抱著頭的手上。

他沒動。

就那麼蹲著。